自由化的大笑話

國內油品市場自從政府開放台塑石化加入之後，就號稱已經自由化；主管市場自由競爭的公平會甚至還因為中油、台塑兩家亦步亦趨的聯合訂價行為開鍘處罰，好似我們真有一個自由化的油品市場。但自去年12月以來，競選內閣為了顧及選票，在國際油價大幅向上的走勢下，斷然宣布凍結油價浮動調整機制，不問成本如何上升，一概不准調漲，成為除了若干落後國家之外，唯一以禁止漲價因應原油價格高揚的工業化國家，不僅在國際間變成笑柄，也強烈地凸顯出，所謂的油品市場自由化，只是一個大笑話！公營事業的價格訂定，本來就十分官僚，不管市場情況如何詭譎複雜、瞬息萬變，就是不動如山。在一個自由化的市場裡，這樣呆滯笨拙的價格政策，是不可思議的事；因為周遭俱是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一著算錯，就可能全盤皆墨，被市場淘汰。因而中油在一個號稱自由化的市場裡，竟然可以將價格凍結在偏低的水準上，完全無視成本的大幅上升，就只有一個理由：中油擁有高度的市場壟斷能力，這個市場根本不存在自由競爭，而且中油的背後老闆根本不視中油為市場中的成員，更不計較錯誤的政策會造成多可怕的虧損。而且中油也絲毫不懼被市場淘汰，因為只要背後有人撐腰，有花不完的銀子可以無限制地挹注，中油的加油機就可以源源不絕地賠本加油。不過我們不能忘記，一個自由化市場的場景，必須有配合演出的所謂競爭者。台塑石化過去幾年就一直忠實地扮演這個角色。這個看似蠢笨老實的配合角色固然成就了這一齣自由化油品市場的戲碼，但面對一個價格受到政府嚴格管制，動彈不得，或者只依一個公諸大眾的調價公式升降，台塑可占到大便宜了。當一切正常，政府依調價公式訂定中油價格，保證設備較老舊、效率又偏低的中油獲利，則跟進訂定相同價格，台塑豈不大賺特賺？一旦行政院長發起橫來，不管原油進口成本如何，油價硬是不漲，中油大賠特賠，台塑也跟著倒楣？那就大錯特錯，有道是「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買賣沒人做」，精悍如台塑集團，豈能跟著這種昏官做傻事，大蝕血本？台塑石化早就安排了後路：國內油價被愚蠢地凍結，國外油價可是自由自在、海闊天空；一旦國內的獲利機會被官員擋住，台塑馬上掉頭將油品以高價銷往海外。因此儘管競爭對手賣1公升、賠1公升，台塑將四分之三以上的油品外銷，所獲得的利益仍足以彌補行政院長造成的「不自由化」的損失。只是這樣仍非其最大利益，台塑石化連這22%內銷部分的虧損也不願再傻傻地承擔；因此從上周六起，不顧其戰友可能蒙受更大損失，硬是主動宣布國內油品漲價，每公升漲2.8元。這樣的調幅恐怕仍未能完全涵蓋進口原油成本上漲的損失，但這個一石二鳥之計的確高明。一方面，上漲2.8元，足以令損失大幅減少，又不會讓國人覺得台塑太狠、太貪，不顧百姓死活。同時，不一次調到每公升4元，較能獲得官方的認同，有可能壓迫行政院長解除凍漲，至少在解凍頭一階段，容許中油也調漲同樣幅度。另一方面，在一個雙占市場裡，一方只要小幅將價格拉高，則顧客會完全流失，而無地容身。但在我們這個「自由化」的油品市場裡，台塑石化本來就有一條賺錢的後路，出口；因此將賠錢的國內市場完全套在中油身上，台塑正可以盡情地將全部油品都高價銷往海外，一點虧都不必吃。不過當然也貽人話柄，甚至譏為「發國難財」。我們相信這應非台塑石化的初衷，他們也希望正正當當地憑真本事賺合理的利潤。但正如前面所說，即使油價解除凍漲，台塑石化所賺的也不是合理利潤；因為政府的大黑手為了保證效率較低的中油獲得合理利潤，台塑當然保證得到暴利，這乃是這個不自由的油品市場的原罪。為了徹底解決這種種不合理的問題，有兩條路可走：其一就是，真正用心而盡力地開放油品市場，讓更多競爭者可得其門而入，徹底打破雙占乃至寡占的不合理局面；但這條路既漫長又崎嶇，恐非習於管制的官員能力所及。剩下來只有一條路，重訂油價計算公式，設法找到台塑而非中油的成本結構，依之訂定合理利潤下的油價；中油如何，就非我們所當計。